湖南人真会搞事,尤其懂得限制权力

湖南人“敢为天下先”,历来很会搞事。民国的北洋政府时期,中国盛行宪政思潮和联省自治运动,湖南省不但颁布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地方宪法,而且开始了真正的宪政实践。制定和实施《湖南省宪法》,已属首创之举,民选省长更是开风气之先。

湖南人真会搞事,尤其懂得限制权力

当时湖南各界相继成立了湖南改造促成会、湖南民治促进会等社会团体,提出湖南者湖南人之湖南的口号,主张湘人自决主义,要求实行湖南人民的自决自治。

面对湖南人民自下而上强烈的自治要求,1920年7月22日,湘军总司令谭延闿发布”祃电”(8月16日在长沙《大公报》上以”要电”正式公布),宣布废除北洋军阀政府所加于湖南的督军制,实行地方自治和民选省长。

《湖南省宪法》的制定,经历起草、审查和公民复决三个阶段,走完全部历程,不仅制宪程序合法严肃,富有民主精神,而且还开始了一个实施省宪实行”湖南自治”的时期,在近代中国具有重要意义。

赵恒惕任湘军总司令后,省政府与湘军总司令部共同制定”军民两署”协议和《制定湖南省自治根本法筹备章程》。 1921年1月25日,省政府成立”省自治根本法筹备处”。

湖南人真会搞事,尤其懂得限制权力

1921年1月下旬,筹备处发表《告全省公民白话文》和”启事”,征求对省宪内容的意见,希望全省人民”各抒怀抱,尽情陈述”,以便宪法起草委员会”借资采择”。同时,按照”首重学识经验,无偏无党,超出政潮之外”的标准,根据熊希龄等推荐和赵恒惕提名,聘请李剑农、王毓祥、王正廷、蒋百里、彭尤彝、石陶钧、向绍轩、陈嘉勋、皮宗石、黄士衡、董维键、唐德昌、张声树等13人组成湖南省宪起草委员会,李剑农为主席,起草省宪。

3月20日,省宪起草委员会会议在岳麓山工业专科学校教学斋举行开幕式,宣布从即日起开始起草省宪。长沙各界三百余人前往观礼,两面隆重异常,湘军总司令赵恒惕代表军方表态:”余现为湖南总司令,若植党营私,保全位置,即是不能自治。其手下师长鲁涤平更是坦言:”俟自治法实行稳固之后,吾辈军人,皆当退还田园,受自治法之保障。

在当时军阀混战的大环境下,湖南军人自愿服从宪政,且有意主动还乡为民,共享法治盛世,真是全体湘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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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宪政,第一步就是要限政。在湖南,集军政权力于一身的赵恒惕,自然是限政的第一目标。在学者们起草宪法时,赵恒惕更是主动避嫌,”未曾一至起草之地,且未曾一索阅其稿,以示大公。”

《湖南省宪法》由专业班子起草之后,交由另一个专业班子进行内容审查。据考证,155名审查员年龄最大的59岁,最小的只有28岁,平均年龄不到40岁,超过100人属于专门学习过法律专业或从事过法律事务工作,有56人在国内接受过新式教育;有35人曾留学日本或美国,其中,仅日本法政大学毕业的就有11人,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的有6人。

难能可贵之处,宪法审查工作绝对不是走过场,更不搞“统一思想”那一套。各路代表因为省议员的分配问题、省行政体制等问题,争论非常激烈。原定5月20日结束,因争议不决,一拖就是近四个月。

“宪法”审查完毕后,即提交”全省公民”总投票表决。投票从1921年12月1日 开始,至11日结束。票上标明”可决”与”否决”两个选项,结果,”可”字票18158875张,”否”字票575230张,湖南省宪法以绝大多数赞成票获得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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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惕在布宪典礼上演讲时说:”我省即有宪法所规定的,又出于共同的民意,无论官吏人民,总须遵守宪法行事,互相尊重,互相劝勉,以期真正民治之发展。”诚然,这种赋予全民直接投票公决的程序,在中国制宪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1922年1月1日,赵恒惕正式公布《湖南省宪法》。公布之日,赵恒惕命人以黄纸书写宪法全文,张贴在一个特制的亭子中,由军警开道,用八人大轿抬着游行市街。还开放各个衙署,任人参观,”以示民主之意”。全省各机关团体和群众大庆三天。各地张灯结彩,宣传讲演省宪,并向全国各地发布通电宣言。长沙造币厂赶制了”湖南省宪成立纪念”的银币、铜币,以资纪念。

根据”宪法”规定,省长、各司司长等均由省议会选出,而省议会是以全省公民用无记名投票法直接选举产生的议员组成。

因此,省宪实施的第一步就从选举省议员、改选省议会开始。1922年1月7日,竞选活动展开。3月30日选举结束,最终全省75县选出议员163人。5月1日,湖南第一届省议会组成,选举林支宇为议长,孔昭绶、雷震寰为副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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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长的选举是实施湖南省宪法的第二项工作。按《湖南省宪法》有关规定,省长的选举由省议会选出7名候选人交由全省县议员决选。8月20日,省议会预选省长。在三天预选中,赵恒惕得133票,熊希龄得115票,谭延闿得87票,李汉丞得89票,田应诏得76票,彭允彝得65票,宋鹤庚得80票,都取得候选人资格,将交由全省县议员投票表决以得票最多者当选省长。

湖南全省共有县议员2761人,910日选举,出席投票者2593人,赵恒惕得赞成票1581张,当选为省长。19221228日,赵恒惕正式向省议会誓以至诚,遵守宪法,执行省长之职权。由此就任由《湖南省宪法》所产生的中国首位民选省长

《湖南省宪法》重视对省长权力的制约。省长为一省最高的行政长官,却是统而不治。例如:省长行使职权须由省务院长及主管省务员(即各司司长)副署,方可生效;省长发布命令和其它政务文书也须经省务院全体副署才能发生效力;省长对省议会的解散权也受到了严格限制,省长只有在省务院全体副署下才能提出解散省议会的理由书,而且必须经过全省公民投票过半数才能解散,同时规定”一年内不得解散议会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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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对省长的任职资格、任期也作了严格的限制。军人不得任省长,现职军人被选为省长时必须解除军职方能就任。故1922年12月,赵恒惕先通电解除自己总司令职,次日再就任省长。省长任期为四年,不得连任。

再次,司法审判不受行政干预。省高等审判厅为司法机关,其厅长和最高检察厅长由省议会选举产生,司法审判独立进行,不受行政干预,对本省一切诉讼的判决为最终判决。

赵恒惕作为省长,自己主持制定省宪限制省长权力,这是难能可贵的。正如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张鸣先生指出:”以赵恒惕为首的若干手握兵权的军人……这样给自己找麻烦、找人管的军人,比白乌鸦还稀罕。在那个枪杆子说了算的时代,真有空谷足音之感。”

湖南人真会搞事,尤其懂得限制权力
赵恒惕

《湖南省宪法》的出台表明中国地方制宪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正如美国驻长沙领事C.D.Meinhardt所说:”湖南有了这部宪法,是中国最进步的一省。

《湖南省宪法》选举了省、县议员和省长,组织了省务院,付诸了实施。特别是赵恒惕在任4年,坚守省宪,兴学修路,公选县长,励精图治,推动了湖南现代化的实质性进展。正如时人评论的,湖南省宪,”非但是联省自治运动中,第一个制定成功而被实行的省宪,也是我国破天荒出现的第一部被使用的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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