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与他的国画——中华田园牧歌的绝唱

有一类汉语词汇,不知是不是中国所独有的,那就是用“国”字来标明事物的词语,比如国医,国药,国文,国学……等等,不一而足。我感觉这类词汇应该是中国所特有的,是为了强调国家而形成的概念,其他国家似乎没有国医、国术、国学之类,比如医学,在世界上通行的现代医学,即西医,不是哪个国家所独有的,也就不被哪个国家称为国医,其他国家也很少有自己特有的医学,特别是发达开放的国家,而中国却有自己独特的医学,即中医。因为中医是中国特有的,便被称为国医,既是抬举的意思,又有自豪的味道。像这种中国独有的事物,被冠之“国”字称谓,形成“国”系列的词汇,有很多,不细说。

我这篇文章是谈齐白石的,是谈艺术的,为啥先扯那些事?还真没乱扯,这就说正事了。中国还有一宗带“国”字的事物,而且还是一大宗事情,就是中国的国画。这搞国画的人数众多,恐怕比搞国医的还要多,细数国粹,在规模数量上,国画差不多要排第一。齐白石是国画大师,论名头,论作品(包括数量、质量以及艺术价值、市场价格等),恐怕也要排到一等一的位置。说起国画来,在中国人当中,多数人头脑中首先应该会想到齐白石,可以说,齐白石是中国画的代表人物,他也可以做中国画的形象大使。

谈国画,无可避免的要面对齐白石,下面就以齐白石为视点,简略谈一谈画国画的齐白石以及齐白石的国画。

一、齐白石是中国农耕时代的乡土绘画之大成者

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伴随着历代的封建王朝,中国一直是自给自足的农耕社会。晚清洋务运动之后,才开始有了现代工业的雏形。辛亥革命结束了长达几千年的帝王专制统治,建立了新型的共和国家一一民国,工业开始产业化、社会化,才算迈入工业社会的门槛。整个民国时期,中国的农业还是占主导地位,工业规模较小,总体上还是属于农业社会,基本上还停留在农耕时代。一直到当代改革开放之后,随着工业的迅速发展,中国算是正式进入了工业社会。

齐白石生于1864年,卒于1957年,跨越清代、民国和49年建政的新政府共三个时代,他一生基本上是在农业社会中度过的,加之他的生活背景和人生经历,都与农耕相关联,这种关联深刻影响了齐白石的绘画。

齐白石不仅是农业社会的艺术家,而且还是农耕时代的乡土画家。农耕时代的许多画家,大多不是乡土派,而是士人派,像青藤(徐渭)、八大(朱耷)等在中国美术史上很有名的画家,就属于士人画家,另外还有学院派即官派画家。

齐白石出生于乡村,前半生基本上在乡下做工(木匠)务农,紧贴乡土,后来北漂来到北京,后半生虽然居住在城市,但他未被城市的尘土掩没那颗乡野的澄明之心,思想情感依然带着乡村的泥土气息。齐白石的画,不管早中晚期,都是浓郁的乡土味道,无论题材、内容,还是情景、意境,以及情绪、情感。他的画以花鸟为主,兼及山水、人物,内容基本上取材于南方故乡,那些瓜菜蔬果、虫草蜂蝶、田野阡陌、山水风光乃至人物形象面貌,无一不是南方乡村的风物风貌、风土人情和故事情节。在齐白石的画里,几乎看不到城市风貌,更没有丁点现代社会气息,完全是古老的农耕社会乡土情景。

齐白石既有着乡人的机灵与乖巧,又有着农民式的迷恋与执着,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作画,但他并不死画画,画死画,一味模仿抄袭传统,而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有所创新,创造了新的面貌,走出了新路,取得了巨大的艺术成就,成为一代艺术大师。

另需说明一下,齐白石也算是过去的读书人,旧的学问很不错,画中也很有旧式文人的文气。正因为如此,他才成了中国农耕时代的乡土绘画以及传统绘画之大成者。

二、齐白石是乡土中国田园牧歌最后的艺术绝唱

可以说,齐白石的绘画,已经走到了传统中国画的顶峰,而且还挽救了中国传统绘画。

齐白石时代,中国画基本上走到穷途末路,在内容上脱离社会实际,不接生活地气。在形式上,又总是一个套路。总之是陈陈相因,反复抄袭,让人看着烦,不审美疲劳才怪。齐白石衰年变法后的新绘画,让大家有了惊喜,觉得国画还能继续看下去。齐白石继承传统又发扬光大了传统,并且创造了新的传统。他是传统的门徒与弟子,却并不保守,勇于打破传统藩篱,走出一条新路,在绘画内容特别是题材有新突破,面貌也就大为改观,最终形成异于传统又与传统有千絲万缕联系的新传统。当时的许多画家比如北京京派画家基本上成了僵尸式的人物,作品毫无生气,而齐白石虽是旧文人,也可以说是封建士大夫,但他是平民式的,乡土化了,是个接地气、有生气,乡村匠人与文人结合的艺术家。

但是齐白石创造的传统却不可持续,在他的艺术巅峰上,再走下去便是往下走了,事实上也是如此,齐白石的弟子、后人以及学齐白石的人,都没有什么艺术成就,所谓的齐派,基本上是没落的一代。

为什么齐白石的艺术不能持续?根本原因还是社会发生了深刻的变化。齐白石是农耕社会的标志性艺术家,他所处的时代是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变的过渡时期,是农村向城市化转型的变化阶段,整个社会的大趋势是工业代和城市化,在这之后,齐白石就成了历史文化符号和标本,他最大的价值应该是历史文物价值,而缺乏现实意义。毕竟齐白石是过去那个时代的文化人,而不是现代知识分子,他的思想情感和方法技能都是过去式的,而现代社会需要的是具有现代意识、思维和情感以及方式方法的新型知识分子,现代的审美观念和情趣随着社会的变化,已经发生了改变,时代呼唤着能够适应新的社会的艺术家和艺术作品。

齐白石是农耕时代最后也是最辉煌的艺术大师,他的绘画作品是乡村田园牧歌的最后绝唱,也是乡土社会最后的艺术挽歌!

                                                                                                                                                                                                                                      作者: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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