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振贤:黄埔学生中,他是唯一敢跟蒋介石对骂的人

蒋介石脾气暴躁,喜欢骂人,不仅当面骂还背后骂,他在日记中几乎骂过所有与他有交集的人,却很少见到他赞扬过某个人。蒋介石知道这样不对,也想设法改正,做到“口不骂人,手不打人,言不愤激,气不嚣张”,但是收效不大。有些人年轻时虽然气盛,但年长后就会逐渐“息心静气,和颜悦色”,然而蒋介石的“厉色恶声”、“暴戾狠蛮”的性格到晚年仍依然如故。陈明仁是黄埔一期生,不算蒋介石手下的爱将,但肯定是蒋手下的猛将,他脾气暴躁,爱憎分明,脾气上来管你是谁?就算蒋介石他也不当回事!

康振贤:黄埔学生中,他是唯一敢跟蒋介石对骂的人
陈明仁

1942年2月底,蒋介石到昆明巡视,在去游览西山三清宫(龙门山上)时,路过壁鸡关,蒋发现路旁修城防工事的士兵衣着褴褛,军容不整;加之蒋着便衣,官兵又无人向他敬礼,使之颇为不悦。到了三清宫又看到了“军服破烂,比叫花子犹不如”的士兵,蒋介石余怒未消便随口问道:“这是谁的部队?”随行者报告是陈明仁的部队。蒋当即指示要陈明仁第二天去见他。

然而,陈明仁在驻地批阅文件,对发生在三清宫的事情毫无知情。在昆明的宋希濂既打不通电话也未派人通知他,所以陈明仁始终不知此事。当蒋介石一连找他四次,还未找到时,便要宋希濂查问其下落。宋说,陈明仁没在昆明,所以找不到他。蒋因此更加愤怒,立即下令将其撤职,改调为第71军副军长。命令下达后,蒋旋即乘飞机到缅甸腊戍去了。

3月4日,也就是陈明仁办了移交手续的第三天,蒋介石由腊戍回到昆明,一下飞机便指明要召见陈明仁。下午3时,阮肇昌带着陈明仁到了昆明蒋介石的住所金碧别墅,打破了平时见蒋必须先行探听和通过侍从室的惯例,一直走到会客室。

曾国藩作为一个三不朽的人物,蒋介石可谓其忠实信徒,对于曾国藩的一切,蒋都非常崇拜,事事以他为榜样,比如曾国藩爱写日记,蒋亦学之,一写就是几十年。曾国藩喜欢相术,以一个人的面相和行为举止来判断此人的作为,蒋也照着学。作为最高领导人,平常人想见到他颇不容易,通常也只能听候召见,即使是心腹将领见他,也要在侍从室登记预约时间,至于最终能不能见到,还要看运气和缘分。

蒋介石一般也只接见三种人,一种是犯了大错的人,召来面斥;二是重大作战任务前,召来相关将领面授机宜,第三种是即将要升迁的人,蒋介石要召来面试,考察其才干为人,再决定是否给予升迁。

一般而言,侍从室安排好后,蒋介石在办公室坐定,由侍从室人员将在会客室等候召见人员领进。由于蒋介石在接见下属时总是面目严肃,表情凝重,使被接见的官员有不寒而栗的敬畏感。陈明仁有多次被召见的经历,一切自然而然,心情特别放开。

康振贤:黄埔学生中,他是唯一敢跟蒋介石对骂的人

阮肇昌带着陈明仁刚到会客室坐定,蒋介石就从楼上走了下来。这次会见,蒋介石面容安详,态度和蔼,一点也看不出对陈明仁有什么不满的样子,而且还对他安慰有加,搞得陈明仁原想要说的话也讲不出口了。最后告辞时,蒋介石和颜悦色地勉励他说:“你这个师长没有做好,希望再多努力。”

本来陈明仁无端被撤预备第2师师长就感窝火,初见蒋时见他态度和霭既劝勉又安慰,一身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不料最后居然说出他做师长不行,问题也就不一样了,因为蒋道出了他去职的实质,使他特别愤怒。

湖南人的血性特别刚硬,特别能表现湖湘文化的一种特质。湖南人常说,我们不信邪,你就是天皇老子我也不怕。这种话语中透出的霸气和蛮劲,决定了湖南人是真正的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做事情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不掉泪。

对于蒋介石的批评,换是别人马上就会双手下垂,聆听训示,但陈明仁的一时沉不住气,马上就辞色俱厉地质问道:“我什么地方没有做好?作战不好,还是技术训练不好?如论作战,则每次战役,我都得到了奖赏,也都是校长给的,校长并非不知;论校阅则往往成绩第一,论训练也算不错,就在不久以前,校长还亲自打电报嘉奖,说学生的部队纪律严明,为入滇部队之冠。何今日就突然变坏了呢?”陈明仁的问题,让蒋一时哑日无言,沉默良久。

面对陈明仁的无理,蒋介石并没有生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的部队的衣服没有穿好。”陈明仁听了更加生气,便丧失理性口无遮拦地说:“我的部队衣服没有穿好,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

蒋介石见陈明仁全然没了礼貌,也生气地反问道:“为什么要怪我自己呢?” 陈明仁说:  “衣服是你发给我们的,质料这样坏,只穿一星期便穿破了。并且去年只发给我们四成新的,六成是旧的。”

蒋介石表示不信,连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事。”陈明仁说:“此事有帐可查,非我捏造。” 到了这时,蒋介石似乎也没有了底气,就有点打横地说:“总之,任何部队都没有像你这个部队穿得这样烂的。”

陈明仁说:“你的眼睛看不见真实情形,我不愿学人家一样来蒙混你,当你未来昆明之前,宋希濂曾打电话给我,叫我把穿烂衣的士兵关在营内,所有到外面服勤的,都要穿好衣服,不要给你看见。我当时就说他这样不对,站在黄埔学生的立场,我认为部队的实际情况,应该使你知道,不应该欺骗你,所以我没有听他们的话。我的态度是部队有什么穿什么,不去矫揉造作。”

听了陈明仁一番辩解,蒋介石虽觉得他强词夺理,但也忠心可鉴,便说:“我看见过第70军,他们就是没有穿烂衣服的。”陈明仁争辩道:“他们原驻重庆,预备参加秋季大演习,是准备给外国人看的,一切装备都是换过了的。后来,因为云南军事吃紧,没有等到参加演习才调到昆明来的,所以装备皆新。”

到了此时,蒋介石已无话可说,为了压服陈明仁,就以更加无理的话对他说:“还是你不行,你为什么不想办法?”陈明仁回敬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家里没有钱,拿什么来为士兵做衣服,如果你发了我的是现金还如此的话,那就是我贪污了,我自应负责任。但你既是发给我的是现品,当然是你发什么,我们就穿什么。”话已说到这里,蒋介石又无话可说了,便横蛮无理地连说几声:“总之你不行,总之你不行,没有什么好说的!”陈明仁在气极之下,也不顾一切地连说:“我就不承认我不行,我就不承认我不行,我认为我什么都行……”

陈明仁如此大胆妄为也是事出有因,抗战期间军委会所配发的军服的确质量太差,一件棉衣按规定要穿两年,而事实上因质量问题连一季也穿不到。上年冬天,军委会只发给预备第2师四成新的棉衣,所以士兵着装自然是很烂。加之部队到云南后,又经常担任构筑工事的任务,所以每逢派勤做工,部队就以节约为指导思想,把好的衣服通通收起,临时发给烂的。蒋介石不了解内情,乱发脾气,而陈明仁平时又有气无处发,刚好蒋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他忍耐不住发泄出来。

由于两人意见各走极端,于是彼此争吵,声闻户外,惊动了许多人,让蒋介石自尊受损下不了台,一怒之下便改口说陈明仁侮辱领袖,当即吩咐侍从,叫宪兵来把他押去重庆惩办。

蒋介石见宪兵未到,也不想把局面搞得太僵,就改口说:“你回去吧,下次再如此,我就要办你了。”蒋此意本是顺坡下坎,自找台阶。不料,陈明仁认为蒋这样做是为了吓唬他,自忖久历战场,九死一生,又不是别人吓长大的,便与蒋顶起牛来。你要我走我偏不走,并说:“我如果犯了国家哪一条法令,应该办罪的,便请在这一次办,不要等待下次办。”

陈明仁这一对着干,两人又大吵起来,逼得蒋第二次叫宪兵。宪兵营长到了,蒋命令将陈绑起来,押解重庆。陈明仁当时愤不可遏说:“我犯了什么罪?莫说押,就是杀头我也不服。我陈明仁这个中将师长是多年流汗流血拚出来的。”他一面咆哮,一面把中将领章摘下往地上扔去,并说:“押就押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陈明仁怎么样,我现在也不要这个官了。”说后立即出来,并拉着宪兵营长一同上车,要求马上去重庆。

陈明仁一走,龙云来见蒋介石,蒋余怒未息就面告了龙云刚才发生的一切,说陈明仁目无师长,侮辱领袖。龙云听后,说:“陈明仁这个人非常实在,并不虚伪,平时穿衣吃饭都是士兵化,他的部队比任何一个到滇的部队都好。”并举例说明,以示自己所言不虚,使蒋的心气开始平和起来,对陈的印象似有改观。

康振贤:黄埔学生中,他是唯一敢跟蒋介石对骂的人

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兼云南昆明防守司令宋希濂(左) 第九集团军兼任军委会驻滇干部训练团教育长关麟徵(右)

龙云走后,关麟徵又去见蒋介石。蒋又一样把陈侮辱领袖的话再说一番,并叹息道:“黄埔学生中竟有这样一个人,那还了得。”关麟徵听后也说,陈明仁除了脾气大以外,一切都在他人之上,今天要培养这样一个将领是不容易的。蒋也深以为然,爱才之心油然而生,于是追问侍从陈明仁走了没有?侍从报告还未走,正在吃饭。蒋介石便说:“吃饭以后,让他自己回去好了。”

当晚,陈明仁在日记中写道:“……三时廿分到达金碧别墅,三时半晋谒,不数语即引起委座大发雷霆。余亦以此事太遭不白之冤,恃爱妄言,说明服装破烂,余不能负责。当时态度言辞不免过剧。致被收押,责令宪兵十三团于明日送往重庆。余以无罪,心甚泰然。侍从室诸友劝余暂时在该处休息,等待机会,俟其怒气稍平,当可挽回。四时,宋、关两总座到,侍从副官告以此事。两总座即来余处慰问,并自称力保。五时在该处晚餐。六时两总座将此事解决,恢复自由。……”

蒋介石也于当晚写下了:“下午陈明仁来见,甚放肆,大言无忌,因之发怒,令宪兵扣押赴渝……”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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