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未必好色尽英雄 说说汉卿与女人

1931年“九一八事变”,坐拥几十万精锐的东北少帅张学良,不知是判断失误抑或本身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面对区区万余关东军的挑衅,下令停止反抗,一夜之间东北重镇沈阳论陷,三个月内东北大好河山丢失殆尽!张学良背上了“不抵抗将军”的恶名。时有《哀沈阳》诗曰:“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最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告急军书夜半来,开场铉管又相催。沈阳已陷休回头,更抱阿娇舞几回。″ 诗中的赵四、朱五、蝴蝶更被视为“红颜祸水”,全国骂声一片。诗中所指赵四就是赵一荻,朱五则是朱湄筠。蝴蝶则指当时著名的电影明星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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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俊男张学良

该诗作者马君武是辛亥革命元勋,1917年参加孙中山护法运动,任广州军政府交通部长。1921年任孙中山总统府秘书长,并一度任广西省省长。1925年出任北洋政府司法总长、教育总长。民国时期,马君武办学有成,时人将其与北大校长蔡元培同列,一时有“北蔡南马”之誉。

马君武是根据当时的社会传闻 “九一八之夜,张学良与胡蝶跳舞” 写的这首诗。而据说实际情况是,”九一八″之夜,作为民国陆海空军副司令的张学良陪着英国驻华大使夫妇,观赏梅兰芳的京剧。当晚演出是为辽西水灾筹款,属于外事活动。

《哀沈阳》发表后,顿让胡蝶成为商女不知亡国恨的”红颜祸水″一一其时她正为“雪蝶分飞”的婚约官司弄得焦头烂额。缓过神来的胡蝶遂于1931年11月在上海《申报》辟谣,说自己与张学良从未谋面,怎会与其跳舞。甚至到了80岁,胡蝶仍对《哀沈阳》一事耿耿于怀: “我和张学良不仅那时未谋面,以后也未见过,真可谓素昧平生。” 至于诗中提到的赵四和朱五,则一直沉默未发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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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影星胡蝶,其时在北平临租的片场拍戏。

那张学良冤不冤呢?我认为,作为纨绔哥儿风流俊男的他,也冤,也不冤。因为”九一八″之前,他承受父帅在皇姑屯被炸身亡后留下阴影和权力,鲁莽发动”中东路事件″,遭受惨痛教训;”九一八″之后又续丢华北热河,引起万众愤概。这次东北失陷是承前启后迟早会发生的事。人们觉得特别气愤的是,他竟然连假装的抵抗都没有做,就把相当于三个日本领土的东北拱手让给了日本人。一些学生在北平上演了一出剧,题目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将军”。

平心而论,那时东北已归顺了国民政府。在国民党奉行不抵抗主义国策的大环境下,少帅迷失了判断力。或许真被胡适说中了:“张学良的体力与精神,知识与训练,都不是能够担当这种重大而又危急的局面的。”

而少帅的风流韵事,又常伴军国大事见诸报端,变成国人酒后饭余的一道点心。《哀沈阳》中三位美女是他众多风流韵事的一个缩影。

首先说说赵四小姐。

以家庭长幼排行来称呼交际小姐,是当时的惯例,或许带有一丝亲切或狎妮的味道。除赵四小姐和朱五小姐外,常见之于报端的还有朱三、朱六、蔡九、谭四……等等。

世人多数认为,张学良一生最爱的是《哀》诗中的”风流″小姐赵四,至于朱五小姐,陪衬而已。真相如何呢?

赵一荻,又名赵绮霞,浙江兰溪人,1912年出生于香港,由于排名第四,被称为赵四小姐。其父赵庆华在北洋政府时代期,历任多地铁路局局长,曾任东三省外交顾问,后来官至交通次长。时任邮传部尚书的盛宣怀为了笼络交通部次长赵庆华,就把自己家的年轻漂亮的女佣吕葆贞送给赵庆华当小妾,生下赵一荻,所以她是庶出。赵庆华与张作霖熟识交好,两家算是世交。

据说赵四小姐原是一个爱时髦的女孩纸,从小不爱读书,喜欢跳舞和交际。当年,冯武越在天津办《北洋画报》,别出心裁,每期封面选登一帧名媛玉照,赵四小姐年方十五,便成了这份画报上令人惊艳的封面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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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赵四小姐16岁时在杂志上的时装照

1927年夏,在天津的一个聚会上,当二八年华貌美如花的赵四小姐在舞池梦幻的光影里,看到迎面走来俊朗潇洒的张学良,这个身处青春期的小迷妹,就特么一头陷进了她的命运,扎进了这个男人莺莺燕燕的一生。相识后,两人经常约着打网球跳舞,玩趣相投。可惜那时张学良已经有婚约在身,他的原配夫人于凤至,年长张学良3岁,是父亲张大帅定下的儿女亲,妻祧母职,由不得儿辈休弃。

1929年3月,时任东北边防司令长官的张学良给赵四小姐长途电话,问她能否到奉天(沈阳)来旅游。几天后,赵四回复,已征得父母同意,准备应邀前往。张学良遂派陈副官赶至天津迎接。赵四离家时,家人都曾赶到火车站送行。

赵四无疑是抱着做小三的决心毅然赴约的。一见倾心,再误终身,是一个懵懂少女,对美好爱情遭遇的最常见诠释。刘瑜在曾在一篇文章里说:“女人总是混淆肉体的亲密和精神的亲密”,此话应在赵四身上最贴切。

赵庆华随后发表如下声明:“四女绮霞,近日为自由平等所惑,竟自私奔,不知去向……应行削除其名,本堂为祠任之一,自应依遵家法,呈报祠长执行。嗣后,因此发生任何情事,概不负责,此启。” 赵庆华此后辞离官场,保留底线颜面。

赵家之所以发表如此声明,可能是精心算计过的,既可以挣得门庭清白,也可断掉张学良的退路一一大户人家的小姐给人当小妾,在那个年代並不光彩一一你张学良金屋藏娇,必须好自为之。由此观之,《哀》诗中的“风流”二字对得起赵四小姐,她可能是历史上知名的最成功小三之一!

赵庆华、吕葆贞夫妇之后到死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一面,这也成为了赵一荻毕生的遗憾。

张学良秀外慧中的正室于凤至口述: “赵倚霞来到沈阳帅府,一进门就跪地向我叩头,说永远不忘我的大恩大德,一辈子做汉卿的秘书,决不要任何名分。我用我的钱给她买了一所房子,並且告诉财务人员,给她工资从优,以尽到对人之心″

很快, 私奔的”贴身秘书 ″赵四即为张学良生下了儿子张闾琳。

1936年西安事变,自觉闯下”兵谏”大祸的张学良于12月24日送蒋介石回南京”负荆请罪″, 在並非自愿的状况下,写了一封”认罪书″:”学良生性鲁莽粗野,而造成此次违犯纪律的大罪。兹腼颜随节来京,是以至诚愿领受钧座之责罚,处以应得之罪……凡有利于吾国者,学良万死不辞,乞钧座不必念及私情,有所顾虑也。″12月31日,国民政府军法会审判决“张学良首谋伙党,对于上官为暴行胁迫,减处有期徒刑10年,褫夺公权5年”。1937年元旦,高等军事法庭对张学良的判决书和蒋介石向国府请予特赦的呈文同时登于报端。 然而事实上,交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即是长期监禁。张学良自此开始了漫长的牢狱生活。

当然, 囚禁生涯除了颠沛流离,並非想像中的艰苦。有史料记载,张学良早餐喜欢吃火腿、鸡蛋、牛奶、金山橘,午、晚两餐有八九个菜,饭后有水果,还喜欢喝可口可乐。宋子文曾寄来整箱外国水果和可口可乐。因为张学良的待遇是按照蒋介石的旨意安排的,只要张学良高兴,用钱没有限制,每月到了月终刘乙光向军统局呈报一下就可以了。戴笠差不多用一个团的经费来执行对张学良的“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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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政府审判张学良通告

1940年,香港尚未沦陷之前,赵四小姐便由香港到重庆,并立即赶赴贵州修文王阳明祠堂,和张学良一起度过了后面60年的漫长的孤独岁月。

1964年,限于基督教的信徒的规约,张学良在这场婚姻的博弈中,选择了能够长期陪伴自己的赵四小姐。他给于凤至写信,希望她能够同意离婚,好使他与赵四共结连理一一于凤至能说什么呢?63岁的张学良和51岁的赵一荻,终于折腾为正式夫妻。赵四小姐陪伴张学良共达七十二年,丧失自由的日子超过三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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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荻和张学良晚年在台湾的结婚照

张学良是陪了她一辈子,最后也娶了她的人。但对这个风流浪子来说,走到这步只是失去了选择的机会而已。张学良晚年说:“若不是西安事变,我早就找别的女人去了。” 赵四晚年也说过,如果不是父亲毅然和她断绝关系,张学良也不会留她的一一的确,风流少帅曾经说:“其实我并没有怎么追过女人,除一两个女人我主动追过之外,大都是女人追我。” 传记作家唐德刚曾当面夸赵四: 汉公活得这样健康长寿,你的牺牲太大了。赵四说,那不是我的功劳,是蒋把他软禁了,否则他吃喝嫖赌,早就死了!一个女人,爱的如此持续和卑微低下,也无怪乎当初不喜欢她的宋美龄和于凤至最后都对她青睞有加,给了她一个迟到了36年的实实在在的名分。

2000年6月22日上午11时11分,赵四小姐在夏威夷檀香山的史特劳伯医院逝世,享年88周岁。葬礼上,坐在轮椅上的张学良不知是否良心发现,有人听到他喃喃自语说他这一生欠赵四小姐太多太多……

人活着的时候,没有发自内心的珍惜和爱护,人死了,忏悔再多又有什么用!

说完赵四,必须说说汉卿的发妻于凤至。

唐代李白《长干行二首》诗中有两句: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里面用了两个典故表达女子坚贞的爱情,意思是只要你常抱着至死不渝的信念,我怎么能想到会走上望夫台?

可真实情形是,张学良不是典故里的尾生,而于凤至却切实登上了 “望夫台″。

于凤至字翔舟,父亲于光斗早年开烧酒作坊,发迹后富甲一方,任吉林怀德县商会会长,曾经慷慨资助过被官兵追杀的草寇张作霖。多年后张作霖入主奉天,向于光斗面谢,在于府中见到美丽端庄的于家长女于凤至,非常喜欢,回去占了卦帖,说有“凤命”,便力主为张学良订下终身。两人于1916年完婚,其时,张学良只有15岁,于凤至年长3岁。张学良晚年曾说: “我们俩在结婚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一面,更谈不上感情和爱情 ″,一时搏得许多粉丝的唏嘘。真相果如此?汤玉麟是张作霖的把兄弟,是大帅死后扶张学良上位的功臣,他的女儿汤若兰曾经撰文回忆 :”张学良、于凤至的婚姻並不是当时的父母包办,而是家庭关系下,两人相处之后,彼此同意才结为夫妻,这种青梅竹马的感情使二人同生死、共患难 ″。其实,当时(1916年)张学良是在于凤至的家乡郑家屯成的婚,两年后才返回奉天(沈阳)。于凤至的口述史也说:”汉卿处处依着我,听我的话,他这种态度使我很满意。当他拉住我的手,说他永远听从我的话,决不变心时,我点了头,这样才定了亲,我和他是姻缘啊!″ 当时的于凤至有才有貌一一五岁入私塾,十四岁考入奉天女子师范并以优秀成绩毕业,婚后去东北大学文法科听课,以现在标准衡量,妥妥的白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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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温婉贤慧的发妻、他口称”大姐″的古典美人于凤至。

张学良参与父亲的军机大事,四处征战,贤良淑德的于凤至以长媳身份留守大帅府,协调张作霖几房夫人之间的关系,襄理内务。张学良第一次带兵打仗时,于凤至为他写小词:“恶卧娇儿啼更漏,清秋冷月白如昼。泪双流,人穷瘦,北望天涯搵红袖。鸳枕上风波骤,漫天惊怕怎受。祈告苍天护佑,征人应如旧。”1933年,张学良在国人唾骂声中下野,于凤至随戒毒夫君出访意大利,途中曾填词一首安慰沮丧中的丈夫:“问君此去何惆怅,蓄得青山树千丈。述衷肠,实难忘,永志塞外耻辱帐。慢动悲怆戕。青史无虚谎,黑白分明,笑对世人谤!”

1928年皇姑屯事件发生后,她与日本人土肥原贤二周旋,密不发丧,使拥兵在外的张学良能够有时间潜回沈阳奔丧,并完成东北军政大权的顺利交接。(另有说法,秘不发丧的全过程,是当时主持帅府家事的大帅最宠的五姨太寿懿操盘。不过,据说当时奄奄一息的张作霖抬回后,府中曾传出阵阵悲号,似乎也无从瞒过外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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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化雪窦山原中国旅行社是张学良首个软禁地

1936年西安事变张学良被囚。在得知张学良被蒋介石软禁奉化雪窦山后,面对艰险的局势,于凤至直言:他有不测,我当陪同赴黄泉为伴。她说到做到,陪张学良辗转多个囚禁地,前后陪伴了近4年,据说期间曾为张学良勇挡刺客。这个刺客便是蒋介石的侄媳一一原宪兵三团团长蒋孝先的妻子袁静芝。蒋孝先在西安事变中率侍卫队顽抗,被张学良部下击毙,痛失丈夫的袁静芝悲愤莫名,时时想为夫君报仇。真所谓天道无常,世事轮迴! 原来,1925年秋,直奉大战爆发,作为张作霖的奉系第二军军长施从滨率军讨伐孙传芳,兵败被俘,孙传芳为了泄愤将施从滨公开斩首示众,并曝尸城楼三天。施从滨女儿施剑翘矢志为父报仇,十年后在天津一佛堂近距离将孙传芳枪杀,成为轰动一时的传奇女侠。也许这件刚发生不久的奇事刺激了袁静芝,你张学良的部将被虐杀,亲属为父报仇;如今我丈夫无辜被你杀害,此仇不报非天理!奈何无从得知张学良秘密囚禁在何处。恰巧张学良首个囚禁地便是奉化,而袁静芝是奉化本地人,当她得知于凤至来溪口,便已猜知张学良就囚在附近。她装成一个篷头垢面的疯女士埋伏在张学良平素散步的小径旁一块大石后,在百步之内朝张学良开枪,子弹射进了他身旁一棵大树里。刘乙光等特工闻声朝前扑去,于凤至用力将张学良往后推,对袁静芝呵斥道:”我是汉卿的妻子,如果你一定要认定汉卿是你的杀夫仇人,那就让我代他一死……″ 这文学演义般的一出,史无实据,想必是后人杜撰,但袁静芝确来过雪窦山寺庙为她死去的丈夫做佛事,遇见张学良游玩归来,便用宁波土话破口大骂,遭于凤至挡驾回骂是事实。 解放后曾任宁波市政协委员的袁静芝生前提及往事,对于凤至充满了敬佩之情。

1940年,在贵州囚禁地,由于查出身患乳腺癌,于凤至不得不去美国治疗,才离开了张学良,由赵四小姐来替换。而这一走就天人相隔,彼此无缘相聚。在美国的于凤至听从大家的劝告动了切乳手术之后,渐渐康复起来。为了支付各项高昂开支,更为了今后张学良释放后能过富足的生活,她只身闯入华尔街证券市场,学习炒股,並独自抚养三个孩子。她凭借聪慧的经商头脑,在华尔街股市打拼出一片天地,收益颇丰。然后,她又不失时机将目光投向地产,手上财富越滚越大。于凤至把所有的钱用来在洛杉矶买了两栋相近的颇为传奇的豪宅:一是伊丽莎白·泰勒的故居,一是英格丽·褒曼钟爱的林泉别墅,别墅按照当年北京顺城王府里的式样装修起来,为的只是让她的汉卿重获自由后能与之团聚。相信她一定时时感念唐代大诗人李白 《长干行》中的名句:“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但就在事业风生水起的时候,张学良寄来一纸离婚书,”请求大姐与汉卿解除婚约 ″,于凤至痛苦至极。总是为夫君着想的她,谅解张学良作为一个基督徒的难处,及赵四小姐几十年的默默付出,于是提笔给赵一获写了一封感人至深的信一一

缇妹慧鉴:

时间过得真快,自从1940年我赴美医治乳癌,已经廿余年不曾见面,真是隔海翘首,天各一方。记得是1928年秋天,在天津《大公报》上看到你父亲赵燧山(注:赵庆华字燧山)因你和汉卿到奉天而发表的《启事》,声称与你断绝父女关系。那时虽然我与你还不相认,但却有耳闻。你是位聪明果断,知书达理的贤慧女子。你住进北陵后,潜心学业,在汉卿宣布东北易帜时,你成了他有力的助手。为了家庭和睦,你深明大义,甚至同意汉卿所提出的苛刻条件:不给你以夫人名义,对外以秘书称谓。从那时开始,你在你父亲和公众舆论的压力下,表现出超人的坚贞和顾全大局的心胸,这都成为我们日后真诚相处的基础与纽带!

你我第一次见面,是1929年的冬天。我记得,那天沈阳大雪纷飞,我是从汉卿的言语上偶尔流露中得知你已产下一子,这本来是件喜事。但是我听说你为闾琳的降生而忧虑。因为你和汉卿并无夫妻名分,由你本人抚养婴儿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你有心把孩子送到天津的姥姥家里,可是你的父亲已经声明与你脱离了关系,你处于困窘的境地。我在你临产以前,就为你备下了乳粉与乳婴的衣物。那时我不想到北陵探望,令你难为情。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亲自到北陵看你。我冒着鹅毛大雪,带着蒋妈赶到你的住处,见了面我才知道你不仅是位聪明贤慧的妹妹,还是位美丽温柔的女子。你那时万没有想到我会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来“下奶”,当你听我说把孩子抱回大帅府,由我代你抚养时,你感动得嘴唇哆嗦,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你叫一声:“大姐!”就抱住我失声地哭了起来……

汉卿后来被囚于奉化,你已经由上海转香港。我非常理解你的处境,你和闾琳暂避香港完全是出于不得已!经我据理力争,宋美龄和蒋介石被迫同意我去奉化陪狱。嗣后,我随汉卿转辗了许多地方,江西萍乡、安徽黄山、湖南郴州,最后又到了凤凰山。转眼就是三年,缇妹,我只陪了汉卿三年,可是你却在牢中陪他20多年。你的意志是一般女人所不能相比的,在我决心到美国治病时,汉卿提出由你来代替我的主张,说真的,当初我心乱如麻。既想继续陪着他,又担心疾病转重,失去了医治的机会。按说你当时不来相聚也是有理由的,闾琳尚幼,且在香港生活安逸。我和你当时面临一个痛苦的选择,要么放弃闾琳,要么放弃汉卿,一个女人的心怎能经受得住如此痛苦的折磨?

后来,你为了汉卿终于放弃了孩子……缇妹,回首逝去的岁月,汉卿对 于我的敬重,对我的真情都是难以忘怀的。其实,在旧中国依汉卿当时的地位,三妻四妾也不足为怪(依先帅为例,他就是一妻五妾)。可是,汉卿到底是品格高尚的人,他为了尊重我,始终不肯给你以应得的名义……闾瑛和鹏飞带回了汉卿的信,他在信中谈及他在受洗时不能同时有两个妻子。我听后十分理解,事实上20多年的患难生活,你早已成为了汉卿最真挚的知己和伴侣了,我对你的忠贞表示敬佩……现在我正式提出:为了尊重你和汉卿多年的患难深情,我同意与张学良解除婚姻关系,并且真诚地祝你们知己缔盟,偕老百年!

特此专复,顺祝钧安!

姊:于凤至

于旧金山多树城

1963年10月

此信未见收录到于凤至的回忆书籍中,真假待考。而此时她和张学良也未履行离婚手续。

翌年,1964年,于凤至在美国街头四处演讲,甚至呼吁参众两院议员对台湾施加压力,要求还张学良人身自由。这触犯了国民党和蒋介石的底线,张群亲赴洛杉矶于凤至住所,软硬皆施晓以利害,並顺便拿出张学良签署的离婚书,婉请于凤至签字。”为了保护汉卿的安全,我给这个独裁者签了字。但我要向世人说明,我不承认强加给我的、非法的所谓离婚、结婚…″ 于凤至后来在回忆录中这样说。

1987年7月,于凤至从报纸上看到蒋经国宣布台湾解禁,已有一些国民党老兵前往大陆探亲,她顿时眼前一亮:被蒋介石幽禁了50年的张学良应该可以获得自由了吧?于是,她立刻写信托人辗转寄到台湾张学良手中。信中她倾诉了40多年的分离相思之苦,希望在有生之年再见一面。这是两人1964年离婚后的第一次通信,于凤至深情款款不能自已,满纸”孤寂千思泪,伊人何时归″ 的伤感。好不容易盼来归鸿,展开一看,一张白纸上只有50来个核桃大的字:

凤至姐:

谢谢你的来信。感谢上帝,我的一切都很好。更感谢主,领导我在他里面有喜乐平安。愿上帝祝福你,愿你在他里面有恩惠平安。

汉卿手启九月二十一日

如此的简单、平淡!这就是回应那半个世纪海天旷隔的相思倾诉?当初的那些海誓山盟呢?几十年真心付出的回应呢?什么都没有!

于凤至以前和张学良共同生活的二十年里,一直以妻子的温婉和姐姐的劬劳侍奉率性鲁荞的小丈夫,虽说张学良的感情屡次出轨,于凤至却对张学良的爱情矢志不渝。可惜所有这一切的奉献,张学良更多当作是亲情而不是爱情。于凤至等了他近50年,除了一纸离婚书,却始终等不到见心上人一面。遗憾的是,在张学良恢复自由的前夕,于凤至却病逝于1990年3月20日。死前,于凤至留下“虽不同生,死要同穴” 的八字遗嘱,並在洛杉矶比佛利山上的玫瑰公墓买了墓地,紧挨自己穴位旁边给张学良留了位置,墓碑上的名字也是“张凤至”。幸运的是,她没有听见张学良后来说的这句话: “我不喜欢我的太太。″

张学良在她去世之后,得知于凤至将自已幸苦打拼賺下的不菲财产全部转移到了自己名下,曾对人说过:”唯负此一人″一一不知这时候他是否真正明白自己是彻底辜负了这位结发妻子?

昊天不吊,世间最好的女子总是被辜负!

坊间乐道张学良被释放后,携赵四小姐到于凤至的墓前探望,于凤至的墓碑上用英文刻着:“张学良先生之发妻,于凤至女士之墓。” 张学良看到后,不禁潸然泪下,情不自禁地说,她是我最好的夫人一一即使此事属实,也是这位负心郎仅有的忏悔而已。

愧疚归愧疚,负心汉最终未能遂结发妻子死后同穴的愿望。张学良和赵一荻的合葬墓,位于夏威夷的神谷墓园的一处风景秀丽的小山坡上。这块墓地原本是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的风水宝地。

关于这位发妻,张学良早就说过:“她是贤妻良母,但我不要贤妻良母,她嫁错人了。” 晚年张学良在口述历史中仍坚持:于凤至是父亲安排的,是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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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凤至墓的简陋落寞,张学良赵一获合葬在夏威夷神谷墓园的墓茔显得豪华气派。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这句话放在于凤至身上最恰当不过 。什么是痴心女子矢志不渝,什么是错爱一生到白头,张于凤至就是!

再谈谈《哀沈阳》诗中的朱五。

朱家夺目女子众多,且多与张学良交集颇深,自然为世人嘱目,开首马君武的诗由来有自。

朱五的父亲朱启钤是贵州人,民国初年,他先后担任交通总长、暂代国务总理、内务总长、袁世凯大典筹备处处长等职。朱启钤担任东三省蒙务局督办的时候,正是光绪末年,是追随调往东三省担任总督的徐世昌前往的,也是在那段时期与东北张作霖相识,从此两家结为通好,互为利用。

朱启钤与原配夫人陈光玑、继室夫人于宝珊育有五子十女。由于他游历过欧美,受欧风美雨薰陶,思想开放,放任子女的社交自由,因此,朱家小姐们大都性格活跃,10个女儿皆貌美如花,民国时期在天津社交圈中声名远播,是当年报刊杂志热衷追逐的时尚焦点人物。

朱家二小姐叫朱淇筠。朱启钤早年在京师大学译学馆任监督时,与同事章一山成莫逆之交,双方便很早为儿女订下亲事。章一山的儿子章以吴16岁考入南开中学,与周恩来同时加入南开新剧团,一个男装,一个女扮。次年,章以吴与朱家二女儿朱淇筠成婚,周恩来接替章以吴出演剧团女主角。婚后章以吴和朱淇筠生下长子章文晋,即后来成为新政权著名外交家的外交部副部长。尼克松访华时曾任翻译。

朱三小姐叫朱淞筠,跳舞、骑马、滑冰、驾车兜风等无一不会,是民国初年北京社交场上的明星,眼球效应不亚于如今的”冰冰″们 。她最出名源于报端一首八卦诗。朱启钤在北京任内务总长,上海《时报》发表了一首打油诗,讽刺社会时态,诗曰 :“欲把东亚变西欧,到处闻人说自由。一辆汽车灯市口,朱三小姐出风头。”一时间,“朱三小姐”名声大噪。这惹恼了袁世凯,他令朱启钤回家去整饬风化,同时也警示官场的其他高官。于是,三小姐朱淞筠被其父在家中幽禁了一月不能出门,绯闻才渐渐平息。

朱家四小姐叫朱津筠。朱津筠早年留学美国,曾拒绝过宋子文的追求。1924年夏天,张学良购进法国水上飞机在北戴河海滨试飞,没人敢登上飞机,朱四小姐慨然登机,一下俘获了热衷自驾飞机的少帅的心。当时两人应该谈过一段时间恋爱,最终或许神女有意襄王无情,恋情无疾而终。次年在张学良的撮合下,她嫁给了张学良的亲信副官、少校飞行员吴敬安。

朱家六小姐朱洛筠,是赵四小姐的同学,嫁给了张学良一母同胞的二弟张学铭。他们相识在国外,张学铭对名媛美女朱洛筠一见钟情,回国后立即同原配夫人离了婚娶新欢。张学铭参与了西安事变,1943年居然加入汪伪政权。60年代初,周恩来总理希望与被软禁在台湾的张学良接洽,动员张学铭、张学思兄弟两各写一封家书,通过香港的朱五小姐,交由台湾的朱十小姐朱浣筠传递,朱浣筠最终通过董显光牧师,在张学良、赵一荻经常礼拜的凯歌堂,将夹在《圣经》里的信件送至张学良手中。

朱家九小姐朱汀筠,嫁给了张学良把兄弟、黑龙江督军吴俊升的儿子吴泰勋。1928年“皇姑屯”事件中,吴俊升前去迎接张作霖,不料与张作霖同时被炸,命丧当场。张学良与吴泰勋同命相怜,遂结为把兄弟。1945年,朱九小姐带着所有珠宝财产乘飞机去香港与等候在那里的吴泰勋会面,计划一起飞往台湾,没想到飞机中途遇难坠毁。

朱启钤最钟爱的最小女儿叫朱浣筠,她嫁给了著名医生卢致德。卢致德做过蒋介石的保健医官,官至中将。1949年,卢迁往台湾,后任台北荣民总医院创院院长,主持蒋介石濒危抢救,还是世界级的养生大师。在众多女婿中,朱启铃也似乎偏爱这一位。

本文开头《哀沈阳》诗中的朱五小姐叫朱湄筠,当年号称“北洋名媛”。她和赵四是天津华西女中的同学。赵四和张学良介绍朱五与张学良的贴身秘书朱光沐相识。1930年两人结婚,张学良亲自为他们担任主婚人。朱光沐字秀峰,浙江绍兴人,北京大学法科毕业生。张学良遭软禁后,他又转投宋子文。朱光沐和朱湄筠育有一女,名为朱萱,香港大学毕业,从影后改名秦羽,是当年香港学历最高、英文造诣最深的电影明星,曾与张爱玲、林黛合作拍摄电影《情场如战场》等,获过两次金马奖最佳编剧。

张学良晚年接受唐德刚采访时说:“我最恨马君武的那句诗了,就是‘赵四风流朱五狂’……她小的时候,我就认得她(朱湄筠)……我跟她不仅没有任何关系,我都没跟她开过一句玩笑!” 少帅一生风流,温柔乡是故乡,晚年也以此为傲,相信他对此事无需讳言。但有一点他没说破: 他与朱四交往时,朱五是有可能成为他的小姨子的,关系深着呢,只是后来赵四朱六这两个同学成了“妯娌”。

台湾的文史作家高阳晚年回忆说,他曾见过年已八十岁的朱湄筠。朱五小姐告诉他一件事,说有一回在香港的宴会上,朱五见到了马君武,于是就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对马君武说:“您是马博士吗?马先生,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你诗中所写的那个朱五啊!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了,你把我变成名人了!” 马君武顿感尴尬和不安。

晚年朱湄筠随子女移居加拿大,张学良1991年到美国夏威夷定居后,她才得以与张学良及赵一荻见面。白首相见,不胜唏嘘!六十年家国沧桑,见证中华民族的许多惨痛历史。

中共中央文献档案中保存着一份总理周恩来写的材料,全文如下:

  张学铭、张学思给张学良的信,已托朱五送到台湾张学良手中,我写“为国珍重,善自养心;前途有望,后会可期。”几句话已带到,张现住董显光家中,仅获有限度的自由。

 这份档案的准确时间为1961年5月31日。

又及:朱启钤退出政界后,于1925年开始筹办中国营造学社,从事古典建筑文献的整理研究。1930年营造学社正式成立,朱启钤任社长。这是研究祖国建筑文化遗产最早的学术团体,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建筑专业人才。梁思成夫妇、刘敦桢、李四光、罗哲文等人均为中国营造学社成员。朱启钤还第一次对北京旧城作了科学规划,并进行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改造,成为现代城市规划史上的经典,被尊为近代北京城市建设史第一人。

前尘往事:未必好色尽英雄    说说汉卿与女人

▲年轻时的宋美龄

宋美龄是张学良始终不能迴避的女人,她应是张学良口中说过”主动追求过一、二个女人″中的一位。

张学良一生风流倜傥,自然非常有女人缘。关于张学良与宋美龄的绯闻流传已久,始终没有确凿证据。直到张学良晚年口述历史时亲口承认“约会过”,东北少帅与民国第一夫人的前尘往事再次引起关注。

1925年盛夏,东北军打败孙传芳,作为张作霖麾下镇威军的陆军中将兼东路军总司令的张学良,率领东北军三个加强旅的士兵,沿着津浦路经南京首次抵达江南重镇上海。

那是6月14日晚上9点,黄浦江上暴雨如注,在美国驻上海领事馆举行的鸡尾酒会上,25岁的张学良风流倜傥,举止得体,跳舞、网球、高尔夫、游泳更是拿手好戏;这一年,宋美龄28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风华绝代黄金剩女。自此风流浪子和美貌名媛频频约会,过了一段快乐日子。

张学良与宋美龄关密微妙,后来却並没有发展成恋人关系,这方面有多种因素。他们成为了志趣相投的朋友,惺惺相惜的知己。

张学良后来曾经跟赵一荻说过,如果不是已经有了两个老婆,他一定会去狠命追求她並娶她。至于宋美龄对张学良是否也心动过,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学良晚年在《西安事变反省录》里曾明确说:“如果夫人事变之前就在西安,也许不一定会发生西安兵变。”在其它的回忆录中明确写到 “西安事变我没死,关键是蒋夫人帮我,若不是蒋夫人,蒋介石早把我枪毙了。” 並说:蒋夫人能活一天,我就能活一天。凭心而论,在当时举国愤概的情形下,要求枪毙”乱臣贼子″的党国高层和社会贤达大有人在,蒋介石其实也是顶着压力赦张不死的。

张学良与宋美龄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这个问题或许可以从他们之间的来往信件中找到答案。

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病逝于美国檀香山,享年101岁。张学良临终立下遗嘱,把自己的遗物交由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保管,而这些遗物里500多封书信中竟然有超过100封与宋美龄的私人信件。

而且,所有信件都是用英文写的。

在这些信件中,宋美龄称呼张学良为“汉卿”,这是张学良的字;而张学良对宋美龄的称呼则是“夫人”,而自称为“良”,虽然亲昵,却並无轻浪越界之语。从这些细节里看出,张学良与宋美龄确实关系微妙。但当时男方老帅未死,且使君已有妇;女方心高身贵,不甘降格以求。或许双方含有柏拉图式的情愫,似乎谈不上暧昧。

1925年这时蒋介石还在广州,离蒋宋联姻还差有年。

后人有关宋美龄因与张学良的暖昧关系而与蒋介石闹矛盾的传言,可以休矣!

到揭开迷底的时候了一一张学良真心爱过女人吗?他自称最爱的女人是谁?

他说他最爱的是”四小姐″,但她不姓赵,而姓蒋,蒋四小姐是也。

当时有一个“北京四美人”的说法,她们分别是赵一荻(张学良夫人),蒋士云(贝祖贻夫人),刘丽梅(沈天梦夫人)和张乐怡(宋子文夫人)。

而其中蒋士云是他最中意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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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代民国交际界引无数男士竞折腰的名媛蒋士云(蒋四小姐)

蒋士云,1912年出生在苏州商宦世家,与赵四小姐同庚,也因在家中排行第四,人称之为“蒋四小姐。比起赵一荻的美貌,蒋士云还多了一样,那就是才华。父亲蒋履福是北洋政府外交部的一位外交官。她从小天生丽质,聪颖好学,10岁时被家人送往上海读书,12岁随父亲赴北京,在英国人办的学堂里学习英语。14岁时,作为驻外使节的千金小姐,蒋士云又随父母远下欧洲,并在法国巴黎留学一年,在熟读英语的基础上又初通了法文,这在同辈女子中是鲜见的。

  1927年,蒋士云学成回国,开始周旋于上层政商界,成为了上世纪30年代名动苏州和京城的交际名媛。当年的蒋四小姐,曾有玉照刊登在苏州《大光明》报上,引致上门说媒者络绎不绝。

  同年年夏天,蒋士云的父亲蒋履福回北平述职,在署理国务总理兼外交总长的顾维钧的引荐下,张学良与蒋履福相识,同时,也得以初识了陪席的蒋家女儿蒋士云。

  那时的少帅张学良风流倜傥、春风得意,美女追求者众。或许他当时并没把这位梳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放在心上,但迷妹敏感青涩的少女心难免会泛起涟漪。而后观之,赵学良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是同时出现在1927年的年仅15岁的豆蔻少女: 这一年赵四小姐遇见了张学良,从此一生套牢,相伴七十二年;这一年蒋士云也遇见了张学良,从此山高水远,缱绻悱恻。

三年之后,在上海市长张群举行的招待宴上,张学良再次和蒋士云邂逅。已出落得风姿绰约、说一口流利英语和法语的蒋小姐,让喜讲英语的张学良大为惊讶和欣赏,就象几年前欣赏勇敢登上他自驾飞机的朱四小姐一样。以此为缘,他们开始共同进出上海各大社交场合,时常用别人听不懂的外语相交谈,一时间整个上海上层社会都在流传着貌美名媛与潇洒少帅之间的故事。他们几次赴同一个宴会和同一个舞会,其中情愫不言而语。

这段绯闻,一度在地方小报上添油加酱刊载,为此蒋士云十分气愤,曾给苏州《大光明》报发函谴责 :“贵报近数号中,曾屡屡登载损害鄙人名誉之事……令人怒诧……实系目无女权,有侮人格。如《春风婆娑话金刚》中,有‘曾闻一度与张汉卿将军相遇事’……此不过耳闻,竟敢披诸报纸……应请立与更正……此致贵报主笔先生鉴。蒋士云启。″

直奉大战时张学良驻扎北京,蒋士云常从上海寄去书函与明信片,间中还夾有不轻易示人的玉照,传递隐而不露的少女情怀。或许这位少帅应付不过来一一此时他有三位夫人:发妻于凤至,如夫人谷瑞玉,秘密夫人赵一荻,加上前线战事紧张,真如他晚年在口述历史中所说: 女人喜欢“潘驴邓小闲”,那个“闲”哇,就是能侍候女人,你得有闲功夫。我说我自己呀,这哪一样都有了,可我就是没有“闲”一一这或许是怠慢了这位江南佳丽的原因吧。

据说张学良曾把 宋朝诗人卢梅坡的《雪梅》诗写给蒋士云:“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闲笔费评章。梅需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还致信要她来东北读书。其实蒋士云也知道,这是张学良希望以后能和她在一起。讲真,张学良当初追求蒋士云和赵一荻的套路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蒋士云这位十几岁的少女情迷心窍。

1931年2月,对张学良心仪已久的蒋士云亲赴北京,想向张学良问个明白,甚至想好不计名分和张学良在一起。结果到了北京,蒋士云非常失望,因为她从一个朋友那里得知,少帅身边又有了一个同样不计名分的赵一荻,而且还和少帅有了爱情结晶。蒋士云好歹也是苏州大家族的女儿,在正室于凤至之下也就算了,在赵一荻之下她却接受不了。失望之下,蒋士云离开了北京,应父母招唤远度重洋去了欧洲,一是为了忘掉这段恋情,二是要把自己心底的痛苦变成发愤读书的动力,开始新的人生。

  等到1933年,蒋士云重回苏州时,她已成为中国当时的金融界讵子———贝祖诒的太太了。

那年 9月,失恋的蒋士云在罗马旅行时意外与一位熟人邂逅,他就是后来成为国民党中央银行总裁贝祖贻。贝祖贻因发妻庄夫人新丧,前来欧洲消愁散心。蒋士云与贝祖贻早在上海和南京就见过面,此次异国相逢,又是同病相怜,所以交谈甚欢,竟然擦出爱的火花。经过一段时间的书信往来,蒋士云不顾家庭的强烈反对,慨然应允了贝祖贻的求婚,一夜之间成为6个孩子的继母。

6位孩子中的长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贝聿铭,曾获普利兹克建筑奖,被称为“现代建筑的最后大师”,参与並主持了法国巴黎卢浮宫改建工程,以及世界上诸多光彩耀目工程的设计。

苏州著名的四大名园之一狮子林,就是当年贝家的物产,里面应觅到蒋四小姐的芳迹吧?

张学良晚年对给他作传的女博士傅虹霖(唐德刚教授之高徒)说,当年我的女朋友最多有12个,傅忙问,那里头您最喜欢的一定是赵四小姐,张学良回答说,不是不是,她是对我最好的,但不是我最爱的,我最爱的在纽约一一这话让人费猜疑:在纽约有牵联的两个寡居女人,一是贝太太蒋士云,二是蒋夫人宋美龄,究竟是谁呢?

1991年3月10日,刚获自由的90岁的张学良带着夫人赵一荻离开台湾,飞赴美国旧金山探亲。在旧金山玩了四天后,张学良就打着去纽约约见唐德刚,从事口述传记项目的幌子,把身体欠佳的赵一荻留在旧金山,在孙儿、孙媳的陪伴下前往纽约,住进了老情人贝太太並不豪华的家一一曼哈顿公园大街上车城公寓一一中华民国蒋、宋、孔、陈四大家族的遗老遗少,很多都住在这附近。

张学良在纽约期间,容光焕发,精神十足。所有活动都由蒋士云代为安排,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包括他与当年的东北军旧部及中共要人吕正操的会面,与唐德刚口述历史,与哥伦比亚大学留学生们的座谈等等。蒋士云最大的建树,是为日后张学良在夏威夷继续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张氏两姐妹的访谈牵线,完成唐德刚的半拉子工程,並冠以”口述历史专家唐德刚″的名义出版,为世人留下一部权威但不完美的“口述历史”,里头很大篇幅是张学良兴致勃勃随意发挥的”沟女″经。2016年2月13日新华网刊登《张学良口述历史》(摘要)中说: “要是没有太太、没有女人(在我身边听着),我更会扯淡,喝点儿酒(太太)就警告我说:你不要再扯淡了。”

张学良毫不掩饰贝夫人蒋士云是他最爱的女友,

并说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愉快的 三个月(赴美假期总共100天)。如果不是被听到风声醋意大发的赵四小姐赶来”押″回旧金山的家,仍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在纽约开心之余,张学良写下了一首打油诗:“自古英雄多好色,未必好色尽英雄。我虽并非英雄汉,唯有好色似英雄。” 直陈自已非英雄而只是好色。

自认非英雄,张学良有自知之明。回顾历史,这位浪子行事鲁莽,心智欠成熟。1958年11月23日,蒋介石在台湾大溪宾馆召见了张学良。两人来台后首次见面,感触万分。张学良在当天的日记中记下: “总统说,西安事变,对于国家损失太大了……我闻之,甚为难过,低头不能仰视……″

张学良在60年代《西安事变反省录》及其它一些文章中说: “立志救国,反而误国,想救民,反而害民,自身千方百计图谋抗日,而自已之血反而未酒至中日战场上一点一滴;误长官,害朋友,毁部属莫此为甚……,致良酿成巨祸,百身莫赎,中国今日之浩劫,不悉祸延何日。”(《张学良曾为西安事变”忏悔 ″: 立志救国,反而误国》 新京报记者杨津涛 2018.12.12)

张学良确实是个多情种,他曾自诩:“平生无憾事,唯一爱女人”。张学良口中述的原话:“我告诉你这个,中外都算上,白人、中国人,那个嫖的不算,花钱买的、卖淫的不算,我有十一个女朋友,情妇!” “天津最有名的梁家,有十位小姐…我喜欢的九小姐自杀了″“还有我就不说了,我再说这个你就明白,女人要沾上我,她就不离开了。我要是年青人,我就开课了,讲怎么管女人的事情啊。”

食色性也。世间男欢女爱,本是人性使然。尤其张学良这样一位权重又多金、风流又倜傥的民国男神,招凤引蝶势所难免,喜新厌旧得其所哉,克林顿与白宫实习生莱温斯基还有一腿呢。况且,抛开张学良上述的先天本钱,他充满人格魅力: 豪放豁达,善交朋友,兴趣广泛,仗义疏财,英语呱呱(其实很碴),更重要的是东北易帜和发动西安事变,给人爱国爱乡的印象,故不光受女人青睞,很多男人也钦羡喜爱他,尤其是东北父老乡亲。可是,一扯上政治遗产,一联系家国现实,再回看他头上”爱国将领″、”民族英雄”等光环,忍不住一声叹息!

世间纨袴浪子所爱,更是多源自本性而非理性。真正的英雄很少是好色的。三国里的吕布,武艺盖世,第一次见到貂蝉的时候,荷尔蒙勃发,不能自己。之后吕布虽然抱得美人归,却在大事上一错再错,直至葬送了性命。说到底,吕布並非真正的英雄!貂蝉是虚构的,人性却都是真实相通的。最怕位高权重者将政治当成女人,逢场作戏,朝楚暮秦,则国祚危矣!

在众多女人中,张学良似乎对家庭排行中的”四小姐″ 情有独钟,一生与谷瑞玉(二夫人,中俄混血,也是排行第四,后正式离婚,在此不赘)、赵一获、朱津筠、蒋士云等4位”四小姐″发生过恋情,晚年他自称最爱的是”蒋四小姐″,但我认为,蒋四小姐也只是他未得到过而已。于凤至口述史中曾说,张学良曾经唯一想要娶作二夫人的是王正廷(曾任民国外交部长)的三妹王敏慎,一段时期狂追不舍,(据说那时候沈阳人天天看到张学良的黄色敞篷跑车停在王家门口),只是于凤至坚决不同意而作罢。

吹去历史的浮糠,我睁眼细辨汉卿最爱的女人,永远是未知之境的下一个。

公元2016年10月26日,蒋士云蒋四小姐在曼哈顿自家公寓辞世。自此,横跨两个世纪亘锦百年的汉卿风流韵事中的男女主角,全部谢幕!

(本文照片除特别说明,均来自网络)

梅宇亭 2020.4 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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